那是一片广袤的黑土地，那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，——那里叫东北。

　　那里有无边的森林，有茫茫的原野，有野猪、黑小子与老虎 ...... 这都是我小时脑海中人们传说的记忆。

　　现在我要陪女儿闯关东。

　　女儿去长春的东北师范大学参加研究生复试，我陪同前去，不是不放心，而是借这一理由看一看东北那神秘的黑土地，还因为我潜意识中有难以割舍的情感。

　　东北有太多的故事，有山东人割不断的情结，也许正因为如此，这天早晨四点我就醒了。

　　我想在回来的路上去看刘大爷，他是我父亲抗美援朝时的老战友，他们曾经同生死共命运，在美军的飞机轰炸中乘着黑夜的闷罐子火车跨过了鸭绿江，枪林弹雨中一同打过了三八线，进到汉城的附近...... 可是如今我的父亲早已离开十几年了，健在的刘大爷就像父亲一样，我们姐弟四人把他当成仍然活着的父亲。他有文化，关心后辈，会交流，在他面前，犹如回到父亲的跟前，想到此我的泪水就会溢满眼眶。

　　从小愚钝的女儿竟然破天荒地进了全国重点大学研究生复试的圈子，这是我对她从来都不敢奢求的事。我怎能不借此机会去东北呢？也许是长眠于地下的父亲嘱托我，也许是长眠于东北黑土地上的奶奶在唠叨我...... 让我到那里走一走看一看。

　　我必须要陪女儿闯关东。

　　东北包括辽宁、吉林、黑龙江三个省，地域十分辽阔，我在从小到成年的意识中一直以为那都是一个地方，将山海关以外看成一体了，直到后来细读地图、地理，才明白。

　　闯关东这一名词，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痛苦与幸福的记忆，说其痛苦是因为闯关东都是被穷逼的，比当今的外出打工要艰难，有些闯关东的人路费都是借的；说幸福是因为东北物产丰厚，闯关东能给家里人带来财富，从东北回来的人不但穿着好，还都能带回一笔钱。

　　我们家在东北很近的亲属、亲戚有近百口人。小时我以为他们都到了一个地方，现在才知道，是分居于吉林、黑龙江等相距几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的土地上。

　　东北地大物博，在计划经济和以农业为主的时代，那里代表着富裕和文明，山东则是贫穷的像征。改革开放三十年，山东省以沿海优越的地理位置率先经济崛起，个体私营企业迅猛发展，GDP早已超过了东北三省，居全国的第二位，并且正向老大广东省的位置逼近。随着山东经济的发展，东北的山东老乡早就开始回流关里，到老家工作就业，去青岛、烟台等大城市打工。

　　当然，现在山东人也有闯关东的，一种是去办企业或搞开发，我们当地就有一家企业在东北兼并了几个小厂，实现了规模迅速扩张，成为国外上市集团公司。另外一种闯关东的是学生去东北求学。东北是老工业基地，高校基础实力雄厚，有哈工大、吉林大学、东北大学、大连理工、东北师大等著名的高校，而东北的人口少上学容易。作为全国高考大省的山东，在高校规模一时发展还滞后的情况下，有很多高考学生移民东北三省参加高考，成为高考中的一种奇特现象。尽管教育部门反对，但是很难阻止。

　　还有一部分学生闯关东是去读研究生。高考是全国按省下计划，各省按计划录取，录取分数高低不一样。研究生录取则没有地域上的计划限制，山东一些普通院校的大学生毕业后，有很多选择报考东北三省的重点高校研究生，因为相比山东省的高校容易考取，我女儿去东北师大报考研究生也是出于这种原因。

　　女儿在东北师大报到并参加笔试、面试的三天时间中，我对久已向往在网上读过多次的长春的两所全国重点高校——吉大与东北师大，还有长春大学、理工大学进行了全面观察。

　　不去长春不知中国高校之大。原以为我们山东的大学都是迅速崛起的实力较强的院校，但是，比之长春，我们大学校园的建筑不如他们的雄伟精美。东北的高校既有我们山大老校的厚重特色（东北师大犹其如此），又有新的建筑风格，校园面积大，树木与楼房很壮观。

　　东北师范大学特别干净，每一幢楼内都一尘不染，密封特别好，门口都有两道门，也许是为了适应东北天冷的气候形势而建。最有特色的是那些校园中的树。东北师大就像在一座园林中，白杨树高大在路两边，很是壮观。有很多针叶松粗壮而扭曲，显示着校园厚重的文化气息。大树参天蔽日，校园都在绿阴之中。

　　吉林大学工学院，一进西门就是一条约有三百米长的大道，路两边及当中高大的松树壮观出吉大奔放、粗犷、大气的校园特色。吉大这个校园没有师大精美，但是更加壮观，树大有气势，楼房厚重、高大。

　　东北师大的文化氛围好。早上有老师带领学生读英语、读经。在小树林里，在晨光中老师高亢着激情领读，嘹亮的声音在校园的密林中传播。这里的老师很热情，学生有礼貌，上下楼梯都主动地问话，但又不是那种俗气的询问，是出于对陌生来访者的礼貌性交流，使我这山东来的人感到很温暖。

　　不去东北不知东北高校之大，不知东北之文明与美好。

　　东北地域经过几百年山东移民的杂交性文化融合，形成了既开放又高雅的新文化。这一点在高校中体现得比较明显。

　　东北人生活富足，性格开放，对山东人很尊重，既有山东人的温厚，又超出了山东人保守的个性，不像南方人那么精明，又不像山东人那么憨态。

　　在陪女儿闯关东的三四天时间里，我深刻地感受了东北高校中那良好的文化氛围和东北人的文明热情，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。

　　过去山东人闯关东当盲流与今天的闯关东办企业、求学，是物质与文化双重递进的关系，从中可以看出改革开放的变化，也认证了三十年河东、三十年河西的道理。

　　我们一家人与东北的情结，随着女儿考研与读研的新变化将会再次得到升华。

　　　　　　  （赵耀卿）

2008年4月22日星期二